雖然我是個社會派的支持者,但輕看了本格派對推理小說的發展與影響,無疑會錯失與好作品見面的機會。最近這十年間,科技上的變遷帶給本格派更多彩的詭計,單就這一點來說,我必須承認這些詭計還是本格派玩得夠犀利。

在推薦《有翼之闇》,這本晚了二十多年才與台灣讀者見面的傑作之前,我必須站在一個通俗的台灣讀者角度來替本格派說點話,或者說,讓兩方可以溝通一下交換不同意見。

最常見的一種典型的讀者閱聽眾,他們在意的是故事情節,畏懼的是爆雷破哏。一個即將被講述的故事,如果已經是讀者耳熟能詳的,那就失去吸引力了,拿另一個我熟悉的場域來做比較:每年各大小京劇團上演傳統老戲如失空斬、群借華的時候,到場的觀眾又少又老,幾乎都是熟面孔;若是年度新編大戲登台,那空前滿座的盛況,讓人恍恍然以為戲曲盼來了新的希望曙光。這是很直接的一種人性,選擇忽視那些自己認為已經知道的事物。本格派要面對的就是這種窘境,台灣讀者沒那個心思重看一本早就知道兇手是誰、詭計如何安排的推理小說;但這樣的心態其實錯會了本格派並非單純以詭計作為僅有的賣點,一部好的本格推理小說,通常還會具備作者對於某些題材的執著與素養,針對那些主題,作者會進行一定程度的考據與文獻爬梳,如我每次重看阿嘉莎的作品,都能時不時看見大戰間期歐洲各地的問題與各種國際文化交流,那彷彿是與她的遊歷經驗有關。

試想,一個兇手在充滿密室的隱蔽山莊裡,幽幽悶了數十年,難道僅餘那麼一點點殺意就足夠他活下去嗎?當然不,為了讓計畫能夠順利進行,他當然會反覆演練,獨自彩排,甚至不惜讓計畫更圓滿,而選擇犧牲或利用更多無辜的人。一個籌備日久的兇手,他的生活肯定不會是乏味無趣的;也因此,一個好的本格推理小說世界,無論要呈現兇手的心靈或是他的生活空間,肯定也是繽紛多樣,充滿隱喻的。這就是本格推理小說的閱讀樂趣之一。

《有翼之闇》的設計十分巧妙精良,無論是詭計或兇手身分;但同樣的,台灣的讀者若是依照習以為常的慣性來閱讀,肯定會在那些未將角色標註明確的對話中迷路,並且不耐煩於鋪陳案情的段落,偏於陳套的古堡山莊命案描述。但承上所述,在這部被眾多前輩點名的本格傑作中,兇手的身分耐人尋味,他的犯案動機竟被作家賦予了社會派的那種悲憫與無奈。而更講究的一點是,有翼之闇是一本絕對公平的本格推理小說,在小說進行到中段左右,儘管對於詭計的設計還有點迷濛,但一個有經驗的讀者應該多少能規範出幾個可能的嫌疑犯,甚至將目光鎖定到某人身上。

相信我,此刻就是將小說翻至最前面,重頭讀起的好時機。因為你將發現滿篇滿紙都是線索!

我對社會派的熱愛,在於它的真實懇切,彷彿日夜都能聽聞類似的事情發生。但當我讀完《有翼之闇》,我深刻地體會到原來本格並非完全憑空想像的虛構故事,與那日日可見的尋常社會案件相比,本格派的推理小說就是古代傳說、都市傳說;或者是那些見於史籍卻令人完全難以想像的各種歷史事件。在某種程度上,都是在這地球上發生過的真實事件,只是它荒誕不經的程度讓人誤以為那是傳說謠言,俱不可考。

可難道還有比現實更荒謬的小說嗎?當我們都偏執地認為暴風雪山莊就是本格派作者不食人間煙火的虛想清談時,可曾回溯過歷史上曾有過被砍去手足的人彘;以處女血為浴的伯爵夫人?

至少在今年二月初,我本人就被暴雪困在高野山上,沒有纜車可以下山。當下若不是住在清淨的寺院,誰曉得會發生甚麼事呢!
 

唐墨
  本名林恕全,正在世新大學教小說創作。一手寫歷史小說,兩度獲得全球星雲文學獎歷史小說獎;另一隻手正染指推理小說,是《清藏住持時代推理:當和尚買了髮簪》作者,同時還在寫專欄「京都千面相」,兼職咖啡講師。一個閒不下來的懶惰蟲。請隨時關注粉專「唐墨」、「京都千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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